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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view with Kira Wu: Nomadism Through Curatorial Practice

  • Terrific Art Direct
  • Nov 15, 2025
  • 11 min read




Kira Wu, Exhibition Director at the Asian Art Research House, was born in Beijing and graduated from the School of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She transforms cutting-edge academic thinking into curatorial practice, weaving local sensitivities into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while constructing immersive visual narratives that bring new vitality to the art ecosystem. Confident, inclusive, and unwaveringly dedicated, Wu has become a “leading heroine curator” within Chicago’s Chinese and Asian art communities. Recently, at an exhibition opening, Terrific Art Direct guest artist Zelene Jiang Schlosberg noticed Wu warmly encouraging a young artist from Hong Kong. Moved by the moment, she initiated a conversation that became memorable for both of them.



亚洲艺术研究所展览总监吴倩(Kira Wu)出生于中国北京,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将前沿的学术思维付诸策展实践,以本地关怀融入国际视野,构建沉浸式的视觉叙事,为艺术生态注入新的活力。飒爽,包容,且执着,吴倩活成了芝加哥华人和亚裔艺术圈的“策展大女主”。近日,先锋艺术项目特约艺术家蒋贞蕾在展览现场看到吴倩正在给一名年轻的中国香港艺术家打气鼓励,心有所动,并有了一段难忘的对话。



你生长于北京,并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这样的成长与教育背景,如何影响了你的艺术观与策展方式?


我在美国读书十年,日日奔走在教室之间,夜夜赶着写不完的作业。但老实说,这样的教育经历并没有在根本上塑造我的艺术观。我的艺术观,更多来自于生活与成长。

我十八岁离开原生家庭,独自生活、工作了好几年。二十四岁才来到美国,那时候我读的其实是商科——我当时想,或许我可以像父母一样,成为一个商人。但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直到二十八岁,我才开始学习艺术。那一刻我彻底坠入其中——那种纯粹、美好、甚至“无用”的东西,让我感到久违的自由。成为策展人,是我对生活的一种重新选择。人生苦短,工作多年后的我不想再当他人的牛马。我希望把自己的时间,用在对艺术和思想的探索上。哪怕不赚钱,也要把那些真正好的作品和观点,传递给更多人。


吴倩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画廊观展
吴倩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画廊观展


最近你在策划或参与哪些展览或项目?这些项目如何体现你当前的思考与策展方向?



我最近刚刚完成了今年策划的五场展览。我的策展工作主要是为了推广年轻的艺术家——他们需要一个被看见的舞台和展示作品的机会。在策展过程中,我通常会先确定一个主题,然后与风格或思考方向契合的艺术家深入交流。艺术家会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思考自己的创作,而我们也会在不断的对话中,逐渐让展览的概念与作品一同成长。从最初的构思到展览实现,我一般会花费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比如《时间的印记(Imprints of Time)》这个展览,讨论的是艺术家在创作时所处的孤独与思考状态。作品成为他们对抗时间、对抗孤独的产物——每一件作品,都是时间在他们生命中留下的印记。而《流形——她的形态,他的声音,她的空间》则是一个女性艺术家群展,关注当代女性的生存状态与思想表达,试图让观众看见女性创作中的柔软与力量。

这些展览对我来说,不只是展示作品,而是一个让思想、情感与社会经验彼此交流的过程。


吴倩策划展览《流形——她的形态,他的声音,她的空间》,海报设计师张峻峰先生
吴倩策划展览《流形——她的形态,他的声音,她的空间》,海报设计师张峻峰先生


是什么持续激发或影响着你的策展理念?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外向或精力充沛的人,相反,我是那种很享受安静、甚至有些懒散的人。我不喜欢社交,也不太上网,理想的生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总会有艺术家主动来找我,真诚地告诉我——他们需要我。那一刻我常常会被触动:原来我的存在、我的策展工作,真的能为别人带来意义。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社会中并不是孤立的个体,也让我生出一种责任感:既然有人相信我、依赖我,那么我就必须回应这种信任。

在美国的艺术生态中,亚裔艺术家,尤其是那些刚起步的年轻人,很难获得展示的机会。然而无论是继续深造、寻找工作,还是靠艺术维生,展览经历都是他们无法绕开的条件。以芝加哥为例,当地大多数画廊依然由白人经营;即使是华人经营的空间,也往往不得不以经济趋势为优先考量,展出以白人艺术家为主的作品。近几年,这种结构性的限制变得更加明显。

而我们画廊的立场不同。作为一个学术机构,我们更看重作品本身的思想性与艺术性,而不是市场趋势或身份标签。我们希望提供一个真正开放的平台,让那些有创造力、有深度的亚裔艺术家能被看到——让他们的声音不再被淹没在主流叙事之外。

可以说,真正持续影响我策展理念的,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需要”、 “信任”,以及在互相理解和支持中生长出来的那份力量。


吴倩在其策划《流形——她的形态,他的声音,她的空间》展览现场
吴倩在其策划《流形——她的形态,他的声音,她的空间》展览现场


在美国做策展人,对你来说最大的挑战与机遇分别是什么?


我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亚洲艺术家的不断流失。现在美国的艺术环境并不理想——即便是从顶尖艺术学府毕业的年轻艺术家,也常常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即便找到了工作,签证问题又让他们举步维艰。这些现实让许多人不得不选择回到自己的国家发展。我认识的很多中国、韩国艺术家都是这样离开的。每当看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感到难过——因为他们原本都拥有那么多可能性。

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对我来说,最大的机遇,就是我和我背后的机构从不以商业为驱动,而是“为爱发电”的。当别的画廊在倒闭、策展人转行的时候,我们依然在坚持。这种坚持,也许并不能立刻带来回报,但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我相信,在一个动荡的时代里,真正不放弃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机遇。

而之所以能坚持这样的立场,也和芝加哥这座城市本身的艺术传统有关。芝加哥曾经是美国最重要的艺术中心之一。1930年代,包豪斯在欧洲因为战乱面临关闭时,像莫霍利-纳吉这样的艺术家来到芝加哥,创立了 New Bauhaus,让包豪斯的理念在这里重新发芽、成长,影响了整个美国的艺术教育。而我毕业的芝加哥艺术学院,也是美国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学府之一;它拥有全美排名前三的芝加哥艺术博物馆,孕育出无数艺术人才,为芝加哥乃至世界不断输送着新的创造力。这些,都是这座城市给予我的天然优势,也是让我能够继续推动亚洲艺术的底气所在。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亚裔艺术家之间的团结与互助是多么重要。我们需要彼此支撑,共同创造一个更包容的艺术生态。


吴倩策划展览《时间的印记》展览海报。海报设计师:张峻峰先生
吴倩策划展览《时间的印记》展览海报。海报设计师:张峻峰先生


你目前主要与哪些机构合作?能否介绍一下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RHAA),以及你在其中的角色与关注方向?


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Research House for Asian Art, RHAA)是一家政府注册的非营利艺术机构,由芝加哥艺术学院的终身教授蒋奇谷先生创立——他也是我的艺术史老师。我在这家画廊工作已经三年了。蒋老师及其夫人是水墨和油画艺术的杰出实践者。因为蒋老师的信任和细心指导,我被赋予重任,成了画廊大小事务的主要管理人。

蒋老师对我的培养非常细致。我至今记得我策划的第一场展览时,他特地给我打电话,整整讲了一个多小时,让我边听边记笔记,最后还让我复述一遍。那种教育者的耐心和严谨,真的让我终生难忘。可以说,蒋老师是我艺术生涯中的贵人——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不会走上策展这条路。对蒋老师,我一直心怀感恩。

在画廊中,我的职位是展览总监。除了策划和管理我们自己的展览外,我也会独立策展,与其他机构合作。我们与芝加哥艺术学院、芝加哥大学、西北大学,以及当地的艺术组织都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这些合作的目标,是在更广阔的层面上推广亚洲艺术,创造更多跨文化对话的机会。对我来说,这不仅是职业,更是一种持续连接人与思想的方式。


亚洲艺术研究所所长蒋奇谷教授
亚洲艺术研究所所长蒋奇谷教授


你通常喜欢与什么样的艺术家合作?在合作过程中,什么最能打动你?


什么最能打动我?我觉得是艺术背后的人。对我来说,人,才是最有趣的。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曾说过:“艺术最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我非常认同这句话。每一次合作之前,我都喜欢先与艺术家交流——了解他们的性格、经历、思考方式。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站在他们的角度,以他们的思想去进入他们的作品。

在过去,艺术家其实就像哲学家,他们思考的方式与哲学家并没有区别,只是选择以艺术作为表达思想的语言。而现在依然如此:作品背后真正动人的,是艺术家思想的深度与真诚。

有时候,仅仅通过五分钟的交流,我就能感受到一个艺术家是否真的在思考——如果没有思考,他的作品往往也是空的。而我喜欢的,是那些能为我的思想打开一扇窗的艺术家。他们让我不断重新看见世界,也重新看见自己。


吴倩在其策划的《时间的印记》展览现场。艺术中心经理表示,开幕式当晚到场观众超过一千人,为亚洲艺术在当地的传播带来了非常积极的影响。
吴倩在其策划的《时间的印记》展览现场。艺术中心经理表示,开幕式当晚到场观众超过一千人,为亚洲艺术在当地的传播带来了非常积极的影响。


你如何理解当代艺术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策展在其中可以发挥怎样的作用?


我一直觉得,当代艺术与社会现实的关系,并不是直接的映射,而更像是一种回声。现实在不断发出声音,而艺术家以他们独特的感受力,捕捉并回应那些声音。艺术并不一定要“解决”现实的问题,但它能让我们以一种更细腻、更具情感的方式去感受现实的重量与裂缝。

在这样的过程中,策展的作用对我来说,是搭建一个能够承载这些“回声”的空间。一个展览不是对现实的再现,而是一种邀请——邀请观众放慢脚步,去体会那些被忽略的情绪、挣扎和抵抗。

我相信,策展的意义不在于解释世界,而在于让人重新感受到世界。当观众因为一个作品而心生共鸣,那一刻其实就是现实被重新理解、被重新赋予温度的瞬间。


吴倩策划的展览《芝城之炼4.0》展览现场。参展艺术家为芝加哥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生和教授,为年轻艺术家提供了展示自己作品的舞台。
吴倩策划的展览《芝城之炼4.0》展览现场。参展艺术家为芝加哥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生和教授,为年轻艺术家提供了展示自己作品的舞台。


回顾你的策展经历,有哪一个时刻或展览让你至今难忘?为什么?


我记得最让我难忘的,是今年年初为《时间的印记(Imprints of Time)》那场展览布展的那一天。那是一个参展艺术家多达三十八位的群展,其中三十三位是亚洲艺术家。而我,是唯一的策展人,也是整个项目的中央枢纽。

展览地点在芝加哥的 Bridgeport 艺术中心——一个在地艺术家都熟知的、由白人艺术圈掌控的机构。为了让那么多年轻的亚洲艺术家能够在这样一个主流空间展出,我和艺术中心的经理足足谈了两个月。那是一段漫长的过程,不断地沟通、解释、说服。或许是我的真诚和坚持最终打动了他们,洽谈终于成功。

布展那天早上九点,我到达艺术中心时,看见楼外停着几辆卡车,好几位我崇拜的艺术家正亲手搬运着自己的作品。等我走进展厅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那里——他们在等我,等我为他们的作品安排位置。那一刻,我的内心被一种极其纯粹的情感填满。那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被信任的力量。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策展人”与“艺术家”,而是一种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同行者关系。

在美国的艺术生态中,亚裔艺术家能进入主流空间并非易事。这场展览让我真正体会到策展的意义:它不仅仅是组织与呈现作品,更是为一个群体争取被看见、被理解的机会。正是这样的时刻,让我在荆棘丛生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展览《时间的印记》一角
展览《时间的印记》一角



当你不在策展或研究艺术时,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觉得我的生活真是太简单了,但又太有趣了!我养了两只狗,和一百五十多盆植物。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 Libby 的有声书,一边听着那些“无用但有趣”的书,一边为自己冲一杯好喝的咖啡。

我喜欢照顾我的花花草草,遛狗、健身、看电影、写日记,还会为自己做健康又好吃的食物。偶尔也会做一些小手工或画点小画。我的爱好特别多。而且总能发掘并培养出新的爱好。周末的时候,我通常会和固定的好朋友出门散散步、晒晒太阳、聊聊天。

这样的日子,平凡又轻盈——我常常想,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应该也不会腻吧。


吴倩(左一)在其策划展览《时间的印记》展览现场
吴倩(左一)在其策划展览《时间的印记》展览现场


什么样的时刻会让你由衷地感到快乐?


我觉得我现在每天都挺快乐的。

这种快乐并不是来自外界的认可,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对他人抱有任何期待。


我出生在一个强势而专制的家庭。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拼命学习、努力工作,只希望有一天能让父母满意。但在过去三十五年里,我追求的几乎都是他们极力反对的,他们希望我结婚、生子,按照他们的剧本生活——而那恰恰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离家已经十七年了,也有八年没见过他们。去年我鼓起勇气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我现在是一名策展人,本以为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结果他却骂我“做的是丢人显眼的工作”,把我大骂一通后挂断了电话。那一刻,我忽然彻底明白:时间和反抗都无法填平我与他们之间的鸿沟。传统思想是写进他们头脑里的历史,是文化环境对他们时时刻刻地影响。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的作者塔拉说过:“你可以很爱一些人,但仍然选择和他们告别。你可以天天想念他们,却庆幸他们不在你的生活中。”我非常理解这句话。

从那之后,我学会了只为自己而活,认真地体验属于我自己的那部分人生——活在当下,乐在当下。我越来越笃信,真正属于我们的,只有正在发生的此刻;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无法掌控。

我想过最简单的生活:三五好友、一箱行李、两个狗子,就足以让我感到丰盛。我不向往大房子,也不执着某种“成就”,我的心是四海为家。任何人、事、物只要让我不快乐,我会轻轻地放下,让它随风而去。人生短而珍贵,我愿意把有限的时间留给值得的人、值得的风景,值得的使命,以及值得的自己。


你对未来的理想或长期愿景是什么?希望通过策展实现怎样的价值?

未来,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一直在路上的策展人。我想去世界的不同地方,感受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文化与艺术,然后为当地的艺术家策展。我希望通过看更多的世界、遇见更多的人,让自己的思想不断地被刷新、被进化。

人生真的很短暂,我不想只是“工作”地活着,而是想真切地去感受这个世界。策展对我来说,是一种最自然的表达方式:我可以在其中倾注自己的好奇、情感与思考,也能用它去连接他人、帮助他人。

如果有一天,我能通过展览让更多人被看见、被理解,那大概就是我最想实现的价值了。想到未来的这些可能性,我就会觉得——啊,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吴倩,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自由策展人,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展览总监,至今策划展览达13场
吴倩,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自由策展人,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展览总监,至今策划展览达13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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